“你怎么又進來了!”雙生抬頭,語氣里盡是懊惱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?”錦瑟尾音微揚,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雙生猛的抬頭“小師父!”她還以為春生又進來取笑她呢。

    她的面色微紅,眼底的羞澀還未來得及掩去。錦瑟的心猛的一沉。

    “小姐可是病了?”錦瑟低聲問。

    他這么一說,雙生的臉紅的更是厲害,胡亂應道“沒有,沒有,就是有些熱罷了”說罷,很是豪爽的拿起桌上未寫完的宣紙,一折疊,給自己扇了兩下風。

    錦瑟見狀,再結合剛剛練武歸來,經過大堂時看見的王瑞,心里的猜測越發明朗,臉色也越發不好看了。

    錦瑟走近書桌,拿開雙生壓住宣紙的硯臺,將那幾張寫好的細細打量了一番。

    “小姐進步神速,這字跡模仿也越發相像了。”錦瑟夸贊了兩句,面上仍不動聲色,仿佛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不關心。

    雙生聞言“真的嗎?”她也顧不得害羞什么的,這么多天了,這還是頭一次錦瑟對她的書法表露一點贊賞之意呢。

    “只是此處,該再斂些。”錦瑟指了指某個字,抬頭看向她,“小姐正值青春年華,多些鋒芒是必然的,只是要懂得內斂,否則只會韶華勿折。”

    他的語氣輕輕的,可雙生直視他的眼眸時,里面分明就蘊滿了沉重,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
    雙生低頭,看他指的那個字,竟是個喜字!他所指的那一橫,恣意張揚,滿滿的生動。雙生復又抬頭看了看他,愣了一下,回答“哦。”

    錦瑟依舊看著她,“小姐此番進宮去,嫁為人婦,更是貴為當今太子,日后行事,務必多加小心!”

    雙生在他的話里,聽出了不安。心里那份歡喜,仿佛被一盆冷水,當頭澆下。她對太子的仰慕,年少時便在心里扎了根,從收到賜婚的圣旨,再到今天的聘禮,喜悅,一直是她心頭的主情緒。

    現在猛得被人提醒,她想到那些個話本里的爭寵,斗心計,不見硝煙,卻又鮮血淋漓。她,成為太子妃,在太子府,甚至是全天下,一下子成為進入了權利爭斗的中心!

    雙生抬頭,看向錦瑟,“太子殿下會護好我的,況且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以后呢?若是他有了側妃,有了寵妾呢?又或者你的存在有損他的利益呢?”錦瑟打斷她的話,語氣越發激烈。

    雙生沒由來的,怒意上涌,“那又與你何干!我的生活我自己知道該如何,不用你教導!”

    錦瑟一怔,眼里的情緒瞬間收斂,“是小人逾越了。”說罷,走出門去。

    過了半晌,春生進了書房,替雙生掩上了門。

    “小姐無需多慮,那些事兒還遠著呢,太子殿下也不是薄情之人,定不會負了小姐的。”春生收拾好書桌,寬慰道。

    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,他不喜歡太子殿下,總說些讓人恐懼的話。”雙生想不明白,為什么錦瑟就非要把事情都攤開在她面前呢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殿下為何不直接除了那皇帝?”琉璃疑惑。

    “交代你的事都辦完了?”終黎傾不答反問。

    “……還沒有。”琉璃回答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辦!”終黎傾扔下毛筆,旁邊有人立刻收拾好他批閱的公文,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琉璃還想再問“可……”

    咚的一聲,那毛筆擲在了她的腳邊,陷入地里。

    琉璃再不敢多言,立刻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的好父皇,我怎么舍得殺你呢?”終黎傾低語輕笑。那皇帝現在還不能死,且留他一條小命,讓他再茍活一段時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自從聘禮送入將軍府后,太子那邊也沒了動靜,這倒是讓南宮夫婦松了口氣,生怕那太子又做出什么事兒來。這百姓最近聊得火熱朝天的也正是聘禮一事兒,畢竟已經多少年未見這等數量的了。

    宮里派了人來,教導雙生規矩禮儀。

    “這南宮小姐禮儀卻是極好的!與傳言不相符啊。”宮里兩個嬤嬤私下里討論。

    “是啊,不是說南宮小姐莽撞,不知禮數嗎,看來傳言不可輕信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尚書小姐那兒……”一人猶豫了。

    尚書小姐柳青墨曾暗中囑托她們,教導雙生時在細微處出些差錯,好讓她日后出些丑,挫挫她那些銳氣。

    “糊涂!若是南宮小姐禮儀出了差錯,在重要場合丟了皇家臉面,咱倆這小命還能保住嗎?”另一人立刻制止她。

    “可是我們這銀子也收了……”還能不辦事不成?

    “我們自然是教了‘差錯’的,我們教導她禮節那般敷衍,可這結果究竟如何,我們也說不好啊。”到時候報給尚書小姐,就說那南宮小姐不信任她們,故而又另學了禮儀。

    那嬤嬤眸光一閃“對,對,我們已經辦到了。”

    至于雙生的禮儀為何那么好,大多歸結于從小便跟著她的小師父學習,潛移默化的影響里,自然無可挑剔。雙生也未覺得兩個嬤嬤教導她禮儀敷衍,只當是因為自己做的好,兩個嬤嬤無話可說。她們不訓她,雙生也樂得清閑,趁空閑之余溜出府去,探望她那兩個小徒弟。

    七拐八拐拐進了巷子里,不曾想喵嗚喵嗚叫了幾遍暗號也沒人應答。心下一驚,以為自己那兩個可憐的小徒弟出事兒了,立馬翻上了墻頭,準備進去。

    可剛等她笨手笨腳的翻上去,卻見一道素白身影迎面撲來,嚇得雙生立刻后退,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那素白身影忽得停住了身型。

    雙生摔得有些疼,還好普通民居圍墻沒有將軍府那么高,也幸好她爬將軍府的圍墻摔習慣了,不然這一時半會兒還真起不來。到時候別說救援她那兩個小徒弟,恐怕自己也跑不掉。

    雙生顧不了疼痛,利落的爬起來就要跑。
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墻頭上的素白身影忽然叫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雙生僵硬的抬頭,那墻上站著的,不是她的小師父又是誰?

    “小姐為何翻墻而來?”錦瑟很是不解,剛剛差點把她當做賊人處置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雙生沉默,忽得拍了拍自己的腦袋,抬頭,“我那兩個小徒弟呢?小秋和小夜呢?他們怎么不回應我的暗號?”

    這時,門吱呀一聲開了,小秋探出頭來“姐姐!”

    雙生連忙跑過去,彎腰問“小夜呢?你們沒事兒吧!”

    “沒事兒呀。”小秋有些莫名其妙,“姐姐你怎么來了?錦瑟小師父說姐姐最近很忙,沒時間來教我們,姐姐今天不忙嗎?”

    “沒事兒怎么不回應姐姐暗號,姐姐還以為你們出了什么事兒呢!”雙生揉了揉她的頭。

    “這個……大概是剛剛習武沒有聽到。”小秋吐了吐舌頭。沒辦法啊,他們正練著呢,要不是錦瑟小師父突然飛上了墻頭,他們也不會注意到她。

    雙生直起腰來,看向錦瑟,此時錦瑟已經從墻頭上下來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”小師父也不叫了,這還是她跟小師父吵完架之后第一次見面呢。氣還沒消,才不要再恭恭敬敬的叫他一聲小師父呢。

    錦瑟快步走了過來,“他們總是要有人教的。”未提吵架一事,仿佛就是剛好遇見她了,打個招呼的語氣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的確,還有不到一個月她就要嫁人了,進了太子府,可就沒那么好出來了。小秋與小夜……“那他們就拜托給你了,好好教導他們……小師父。”末了,還是叫了聲小師父,畢竟她有求于人,讓人家幫她教徒弟,總得給個敬稱不是。

    “小姐放心。”錦瑟回答,也不看她,徑自進了門。

    雙生跟隨他,牽著小秋也進了門。

    小夜練武累了,正抱著茶杯喝水,喝完一抬頭,卻見了雙生,立馬驚喜的放下手中的杯子,跑過來,撲進雙生懷里“姐姐!”

    “哎!”雙生接住他撲過來的小身子,抱了抱他。

    錦瑟走至庭院中央,“小秋小夜,過來繼續。”

    小夜一聽,從雙生的懷中離開,跟小秋一同走了過去。

    “不讓他們休息一會兒嗎?”雙生想制止。

    錦瑟開口“我自有分寸,小姐還是快快回府吧,今時不同往日了。”待嫁的女兒是不能出來拋頭露面的,平日里雙生玩耍倒也罷了,這婚期將近,若是被人看見,再上報給皇室,怕是要無端生出禍患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什么叫他自有分寸?這不是我的徒弟嗎?怎么聽他這話倒像是他的徒弟。雙生挑了挑眉。罷了罷了,既然錦瑟教導了他們,那勉強也算是他的徒弟好了。

    可是她不想回去啊!該學的也差不多了,府里那么無聊。最過分的是,最近竟然開始管制她的零食了!吃喝玩樂都沒了,待著有什么意思,就算今天不用來看看她的小徒弟們,她也會跑出來買些吃食畫本啥的。

    “小姐還是回去吧,莫要生出事端。”錦瑟見她不動,便知她在思考什么。

    雙生聞言,還是未動,她知道她該回去,可是……好想吃東街的烤鴨,還有西街的魏奶奶的豆腐花。

    錦瑟嘆了口氣,“小姐要什么,我幫你帶回去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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